原点精神的延续

 

 

 

    2003年,美术学院在60周年院庆时,曾编辑出版了《探询·跨越——安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师作品集》,全面展示了当时美院教师们的艺术成果。转瞬之间,学院又迎来70华诞,为庆祝它的生日,我们以“原点精神”为主题,编辑了这本《安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建院70周年纪念集》,一方面是回顾学院的发展历程,溯其精神之源,另方面,也是集中展示当下学院教师们的最新成果,以此向学院70寿辰献礼。

    70年的历史,成为美术学院的骄傲。1943年,在老一辈教育家的努力下,于安徽学院时期(1943-1949)成立了艺术科,它是安徽省高等美术教育的开端,更是美术学院70年历史的原点。后经安徽大学文艺系(中文、外语、艺术组)、安徽大学艺术科,安徽师范学院艺术科,皖南大学艺术科,安徽艺术学院美术系,合肥师范学院艺术系,安徽工农大学艺术系,安徽师范大学艺术系、美术系的不断发展和建设,形成今日学科、专业布局齐全,人才培养方向明确、层次较为全面,教学设备先进,师资队伍业近60人的美术学院。当我们回顾学院70年的历程时,我们不能不感念那些为学院谱写辉煌历史的开拓者和为安徽高等美术教育事业付出心血的奠基者。

    在美术学院70年发展历程中,早期创业可谓筚路蓝缕,历经坎坷,教学条件简陋,师资严重不足,办学情境是可想而知的。好在我们的先辈们都具有无私的奉献精神和“传道、授业、解惑”的教育热情,保证了美术学院的健康发展。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初期,在新式的各层次教育领域中,美育成为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之一,年轻的艺术教育家们带着对新社会的热爱和憧憬,投身到艺术教育工作中来,为安徽这个较为贫瘠的美术教育园地拓荒、耕耘,奉献着自己的青春才华。这期间,以申茂之、方诗恒、周芜、光元鲲、王石岑、郑震以及院校(系科)调整后留在安徽艺术学校的孔小瑜、方雪鸪、童雪鸿、王碧梧、陆敏荪等为代表,他们不仅把对新社会、新生活的热爱付诸于教育教学中,孜孜不息地为祖国培养人才,而且还创作出许多表现新生活、新面貌的艺术作品。

方诗恒(1914-1983)先生,原名月如,又名诗痕。1930年代,分别在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和中央大学艺术系学习,深得徐悲鸿、颜文樑等大家器重。业务上以油画、素描见长,亦兼作水墨,从他的《窗前读书的少女》、《天伦之乐》等作品看,其风格完全继承了徐悲鸿学派体系。方诗恒先生1943至1945年任教于皖北文艺干部学校,1945年至1949年任教于安徽学院艺术科,50年代入安徽师范学院艺术科,主授素描和色彩。他在教学上,极为重视培养学生的写生能力和客观研究对象的思维方式,严格于“近观几不类物,远视则景物灿然”的视觉感,在指导学生作业时,态度十分和蔼,常以徐悲鸿先生的教学名言“宁方毋圆,宁脏毋洁;整体致广大,细节尽精微”来启发学生,对每一根线、每一个面、每一处造型,无不分析透彻,深得学生们的爱戴和敬仰。由于历史的原因,1958年,方诗恒先生遭政治风暴冲击,错划为“右派”,被遣送到劳改农场劳动改造。直到“文革”后的1980年,已是花甲又五的他才回到工作岗位上来。也许是方诗恒先生长期失去他所热爱的事业,一旦恢复工作,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和已患病的身体,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和创作中去,终因过度劳累,于1983年底在他的工作室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所热爱的艺术教育事业。郑震先生在回忆他时说:“如果不是那二十年的坎坷人生道路的折磨,他是不会如此匆促地走完生命的旅程的,以他的学养和对工作认真尽责的态度,他会培育出更多的人才……。他像一支没有燃尽的红烛无声地熄灭了。”

申茂之(1904-1976)先生里籍芜湖,1928年毕业于北京艺术专科学校,后在中央大学读研究生,学业上曾一度得到现代著名画家溥心畬[  ]和徐悲鸿的教导。1950年代中期,他从省外回到芜湖,任教于当时的安徽师范学院艺术科,至60年代初,申茂之先生除了教学,艺术创作也正值旺盛期,举凡花鸟、山水,或工笔、写意,或界画之格,无不以简成象,境界清丽幽远,他的《仿宋人笔法山水图》《雪径入山源》《雪柳寒禽图》,皆因富涵宋人笔意,呈显高古气象,而《春雨江南》、《冰霜》《凌霄孔雀图》《梅园之春》等,则是站在现实生活的角度表达情感,一花一木,都流露出作者对新社会、新生活的热爱之情。1970年代,徐悲鸿的学生黄养辉多次以书法题赠申茂之,有款曰:“茂之学长兄为花卉高手,曾在友人处得见水仙佳作,精美绝伦,赞叹久之,兹拟乞大笔水仙借资观摩,抛此金陵之砖,引求黄山之玉。”遗憾的是,申茂之因遭遇“四清”和“文革”运动,加上他与溥心畬的师生关系,被戴上“牛鬼蛇神”的帽子而受到迫害,教学和艺术创作也因此中止,直到他1976年凄凉离世。申茂之在艺术生命的旺盛期突然辍笔本是一大损失,而他先前留下的诸多经典作品和他对教书育人的执著精神,因未得到应有的传播而声名不彰,至今已鲜为人知了。

    光元鲲(1905-1974)先生,1931年毕业于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师从潘天寿、黄宾虹、张善孖、张书旂等先生,尤随张善孖画虎,执著不懈,成就了他的声名。1990年代,赖少其先生曾称赞他的作品:“先生善画虎,既取法张善孖先生,又勤于写生,故能突破。‘云从龙,凤从虎’,先生所画之虎,‘虎虎有生气’,虎在高山、密林、深壑中呼啸而出,以风雨、云雾、积雪、松石、蔓草为衬托,或纵或卧,或吟或吼,尽得虎威之态,使人观之,精神为之振奋。”光元鲲先生于1947年始,在安徽学院时期任艺术科美术专业教员,1950年到合肥新华书店工作,1957年后正式回到当时的安徽师范学院任教。虽然他以画虎著称于世,但在当时的教学中,并无画虎的课程,所以,他主要教授花鸟画,凡虫、鱼、花、鸟,皆有课徒画稿,治学观念尚古立新,教学方法循循善诱。从他遗存的诸多花鸟作品看,如《柳燕》《红枫八哥》、《鹰击长空》《遐龄》《松鹤延年》等,法有源流,别具格调,或远承徐熙、黄荃、林良格体,或近取近代画家之长,取精用宏,推陈出新,自立面貌。这也说明光元鲲先生艺术创作题材与风格的多样性。

    周芜(1921-1990)先生早年曾在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学习版画,1950年代中期开始在安徽师范学院艺术科任教,后期专心从事于中国古代版画的调查、收集和研究。由于当时在这一领域研究者极少,除郑振铎先生踽踽独行,没有第二人深入地考察它、研究它,所以他认为,挖掘和整理祖国的文化遗产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为此,他奔波于国内各大图书馆、博物馆,为寻找那些有价值的坊本,还不断到民间旧书肆察考古籍善本,走访当时健在的仅有的几位收藏家和版本学专家,艰辛倍尝,付出了大量的劳动。其代表作《中国版画史图录》《徽派版画史论集》、《中国古本戏曲插图选》《日本藏中国古代版画珍品》《金陵古版画》《武林插图选集》《建安版画》等,在中国古典版画研究和文献资料整理方面均产生了重大影响,郑震先生曾评价说:“他是继西谛[]先生在这一领域做出丰硕成果之后的仅有的专家。”时至今日,亦无出其右者。

王石岑(1914-1996)先生一生致力于山水画创作。早年师从黄君璧,又由黄先生引荐,得到黄宾虹、徐悲鸿、张大千、傅抱石等大师的指点,不仅打下坚实的绘画功底,亦在诗文、书法方面积累深厚,因此,他的作品总是诗、书、画三者高度综合,在他的题画诗中,如“绝壁深镌六字文,临江终古照斜曛;清词十二今何在,谁唱巫山一段云。”“层峦拥翠白云环,绿柳摇波碧水湾;如此江南好风景,樽前醉墨写黄山”等,山水画中,如《山乡巨变》、《晓雾初开》《秋江帆影》《会当凌绝顶》以及《黄山》《三峡》等系列,均可读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境界。也正因为王石岑长期生活在徽风皖韵的环境中,他的艺术面貌显然带有姑孰、新安和宣城画派画家的多重元素,在秀逸苍劲、浑朴沉雄的文人画格调里,散发着强烈的时代气息。王石岑先生于1957年2月始,任安徽师范学院艺术科教员,在他任教期间,一方面坚持探索艺术创作的新方法、新风格,另方面则把其创作心得毫无保留地教授于学生,尤其是他认真教学的态度和直观的教学方法,为广大师生所称道,他每次上课必作示范,边画边讲,山石的皴法,云水的表现,以及树木、亭台如何,一一从他的笔底呈现在学生的面前。他的首届研究生李锦胜教授曾回忆说:“先生教学,认真负责,一丝不苟。……他绘有大量范画,要求学生认真临摹,示范、临摹、点评,如此循环往复,扎扎实实。这种形象直观的教学方法,不仅为我省高校美术教育课堂教学之典范,即使对省外兄弟院校的美术教学也影响很大。”

与申茂之等几位先生相比,郑震(1922-2013)先生是最早执教于美术学院的前辈之一,而且一直没有离开过这片园地。郑震先生青年时代从事文学创作,曾有诗歌、散文和小说发表;又热衷于戏剧,参与编导和演出。后来转向绘画,致力于版画、水彩画和中国画创作。长期的阅读、思考和多种艺术形式的创作实践,为他奠定了深厚的艺术修养,开阔了学术视野,这也是他能形成独特艺术风格的根本原因。其代表作品《在佛子岭人造湖上》《茶山晨曲》《薄暮时分》、《花里人家》《黄山晨曦》《翠雨江南》《雪天小景》《胜似春光》等,虽都是现实瞬间的定格,却充满着生活的韵律,处处流溢着诗歌的意趣,春、夏、秋、冬在他这里被诠释得鲜活而富有魅力。他所创造的一版多套的套色版画技法,既涵蓄了传统徽派版画的元素,也具有现代版画的审美特征,为丰富中国现代版画语言做出了重要贡献。郑震先生不仅强调创作实践,他在教学中,还常常以自己的作品为范例,引导学生拓展思路,或讲解或示范,从来不会流于那种简单的技术传授,而是把自己在创作实践过程中遇到的每一个有意义的事例,形象生动地转化为教学的内容。郑震先生的首届研究生,现任教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的李向伟教授在《<郑震文集>读后》中说:“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当他在面对一群缺乏艺术经验、未谙艺术规律的青年学子时,他又必须以教师的身份,在教与学的互动情境下去思考,思考如何将感性图像转化为语词描述,将直觉感悟转化为逻辑梳理,将内心独白转化为易于为教育对象所理解与吸收的理论陈述。”郑震先生之所以能够很好地将创作者与教育者两种角色兼于一身,成为一个学者型的艺术家和教育家,与他一生勤于创作实践、坚持理论学习和思考是密不可分的。

    美术学院历经初创和1950年代末期至70年代初这个多变的校院调整时期,不仅办学未辍,而且不断积累经验,充实师资队伍,渐渐壮大起来。在这期间,1954年毕业于中央美院华东分院的吴东梁,1955年毕业于中央美院华东分院(中国美术学院前身)的恽振霖,1960年毕业于皖南大学的翟宗祝,1961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吴作人工作室的张自申,1961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楚启恩,1969年毕业于合肥师范学院的安良发,1953年毕业于华东艺术专科学校(南京艺术学院前身)美术系的朱迪、于雁等教授,先后加入到这个队伍中来。他们在致力于教书育人的同时,还坚持不懈地进行艺术创作,对广大青年学子积极进取起到了示范作用。尤其是张自申先生的油画《强渡天堑》、《脱谷机手》《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云岭》《粤海深情》,吴东梁先生的油画《广阔天地》、水彩画《女电焊工》《插秧能手》,楚启恩先生参与绘制的《哪吒闹海》(首都机场壁画)《黄山》(壁画),朱迪先生的油画《音乐教师》、《女护士》《海棠》,于雁先生的装饰画《鹿苑》、油画《英雄指挥员》等,于19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末,洵属安徽美术创作的高峰,影响所及,远出皖域。这些反映时代风貌的优秀成果,不仅成为美术学院的精神财富,也势必在安徽当代美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其他先生们的创作,一样合着时代嬗变的节拍,在审美情调和风格样式的探询上,显现出一种新的美学取向,如恽振霖先生的没骨花鸟画《归雁》《雪松》、人物画《把酒问月》《凝思》,翟宗祝的水彩画《雾破山明》《昭君出塞》《淝水之战》,安良发的《葡萄》系列、《晚风》等,或泼彩晕染,无意于形,或笔法工巧,与客观相类,都能各自突破,别取异彩。

    值得一提的是,于此期间还有一位默默无闻、一直从事基础教学工作的黄育文先生,她早年就读于中南美术专科学校(广州美术学院前身),毕业后来到安徽,历任安徽省艺术学校美术科、安徽艺术学院美术系、安徽师范大学艺术系教员。在各时期的教学中,黄育文先生以其深厚的素描功底和认真的教学态度,赢得一届届学生的尊敬。她的学生万腾卿教授曾经介绍说:“黄老师在教学上一向兢兢业业,细致入微,对待学生非常和蔼也很慈祥。她在艺术创作上虽然没有留下太多作品,但她的素描十分精彩,表现方法沿袭的是契斯恰可夫(俄罗斯画家)素描体系。在我的记忆中,当时国内极为流行契斯恰可夫的明暗素描法,许多同学都热衷于仿效这种造型形式。所以,我和同学们经常结伴去黄老师家里叨教。”在我们编辑这本纪念集时,因黄先生于1970年代末去了美国,无法得到她更多的信息,加上画踪稀见,集中未能将其作品收录,留下遗憾。

    1972年,学院(艺术系)最终成为新定名的安徽师范大学七个系中的一员,同时招收首届工农兵学员。在“文革”时期,高等教育几近瘫痪,教学实施的也是“开门办学”,既要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艺术教育虽然也受到这种思潮的干扰,但还是培养了一批高质量的艺术人才,为安徽的美术教育和美术创作园地输送了重要力量。尤其是一些学员,如林加冰、郜少华、赵萌、万腾卿、李锦胜、徐伟德、李应、陈小珩等,毕业后或留校任教,或后来调入,不啻是承上启下者,为当时的艺术系美术专业的办学增添了新的生机。他们所具备的扎实的造型和色彩基础,不仅在教学中发挥着积极作用,也通过他们的艺术创作充分地体现了出来,如林加冰的油画《人桥》《矿工》《浩气长存》《伟大的女性——宋庆龄》,郜少华的油画《渡江前夕》《女人体》《淮北妇女》,赵萌的水粉画《溶溶月》《童年》、油画《史与诗》、雕塑《生命·运动交响曲》,李应的油画《女社员》《高山电工》,万腾卿的版画《时鲜》《静物》,李锦胜的山水画《群峦叠翠》《山魂》,徐伟德的水彩画《小提琴手》《沉寂的夜》《银色的夜》,陈小珩的工笔画《惠安女》《苏武牧羊》等,无论是历史题材,还是现实生活,抑是在教学中所作的范画,皆能鲜明地表达出他们的艺术审美追求。这些作品,自1970年代末至新时期后的较长时期里,被全国仅有的几家专业出版社出版的刊物、画册、宣传画等广泛介绍,在国内美术界,尤其是广大青年美术爱好者中产生了较大影响。

 

    “文革”结束后,高等教育迎来新局面。1977年美术专业也同其他系科一样正式恢复高考,美术教育工作也开始走向正轨。那时的艺术系美术专业与当时全国同类院校的专业相比,从办学条件到师资配备,都具有较强的优势和竞争力,尤其是师资队伍,除老一辈健在者,还聚集了一批在教学与创作皆富实力和影响力的中、青年骨干,形成前所未有的昌盛局面。值得强调的是,在当时的安徽省高等教育中,由于没有一所专业艺术本科院校,师大艺术系(美术与音乐专业)不仅承担着培养艺术教育人才的任务,还兼有专业艺术院校的职能,扮演着为社会培养专业创作人才的角色,因此,安徽师范大学艺术系一直被外界誉为安徽的艺术学院,为那时青年学子所向往,一段时期内,委成安徽美术人才之渊薮。

20世纪80年代中期,一批“文革”后入学、毕业的年轻教师脱颖而出,像巫俊、吴同彦、王嫩、李方明、李向伟、桑建国、李伶、郑小焰等,无论在专业教学上,还是艺术创作方面,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他们大多经历了“文革”十年的磨练,在上山下乡期间,身为“知青”的他们,仍未放弃对美术的热爱和追求,积极参与各种文艺宣传活动,为他们日后的艺术创作奠定了较为扎实的基础。所以,当他们入学后,更加珍惜自己的学习机会,刻苦钻研技巧,探询新方法、新形式,尤其是在伤痕美术、乡土风、古典风,以及85美术运动等新思潮影响下,他们对艺术本质的认识更加清晰,对创作取向的把握更具自主性。这一时期,他们的创作无论是表现现实生活,还是再现历史情境,除了富有较多的形式探索趣味,展现出新的艺术面貌,在思想内涵的融入上,也充分体现出他们对艺术审美价值的思考。如巫俊的《南平山的篝火》(版画连环画)《湘西古镇》《温馨的夜》,吴同彦的《喜雨》《徐吾犯之妹选夫》《重阳登高》,王嫩的《启明星》《僾伲人的夜》《安装·构成》,李方明的《高原颂》《寂静的海》,李向伟的《体育之源》《仓颉造字》《军鸽》《军马》,桑建国的《南风》《蜜》(与恽振霖合作),李伶的《锦绣江淮》《奥运交响曲》《芜湖之光》,郑小焰的《芬芳小店》《水边》《鸽子》等,虽然这些作品体裁不同,形式有异,却能在他们的艺术技巧里,反映出各自对艺术的理解和掌控,在艺术构思里,显示出新时期初期这批青年教师的审美判断与理想。时任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主席的鲍加曾深有感触地说:“他们以新的艺术观念,新的构思和技法,以及新的情操追踪时代变革飞速的搏动。在教学的同时,艰辛地创作出一大批好作品,他们的思维敏捷而豁达,具有求新胆识而沉静思考,不断将自己创作的新成果奉献给人民。”

    在其后的师资队列中,袁斌、易强、杨天民、鹿少君、翟勇、于安东、高飞等,依然为续写美院的优良传统而不懈努力。这些新生力量,虽然各具坚实的造型基础,但他们并未固守基础而不思进前,从他们的创作来看,反倒是思维更趋活跃,观念呈现多元,东西方文化的互纳、互扬在他们这里得到了充分彰显。如袁斌的《走出土地》《远古归来》(,思考的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碰撞和对接,内容与形式被巧妙地融合到画面里;易强的版画《细语》《鱼》,以简洁的平面装饰趣味,借助青花瓷的色彩,试图表现东方文化的精神内涵;杨天民的《遥远的呼唤》系列,将远古文明纳入到现代审美语境中,画中寂寥的天空,平远式的山形,仿佛宋元山水,又疑似塞尚笔下的“圣维克多山”,令人遐想;鹿少君的《生态山水》系列,采用不同的物质材料,架构出一幅幅景象高阔的意象山水形态,反映出作者对目今自然生态骤然变化的思考与担忧;翟勇的《苗年》系列,在表现性手法里,含蓄着意象的表征,作者借用苗族妇女特有的绚烂服饰来诠释一种美的韵致,极富中国古代壁画的视觉神韵,于斑斓中见静谧;于安东的《萌动情结》系列、《木板·影子》系列,探询的是现实与非现实、物质与非物质之间的对话情境,在这些作品里,作者侧重于形式感的诉求,木板材质的自然纹理,虚幻的影像式的人与物,都在画面中产生了意义,具有了观看的价值;高飞的《清荷图》《皖南山居图》系列,带有浓郁的中国画“写意畅神”的美学色彩,其取材、构图和表现,不循西法体例,俨然中国传统文人画的图式标格。总体上看,这些作品所体现出的实验性的面貌特点,显然不能以单纯的造型基础扎实与否来判断,他们不甘寂寞、创新求变的心态,完全是建筑在继承前辈精神基础上的寻求自身发展的苦心调适,因此,这部分教师在艺术视野的拓展、独特境界的开掘、形式风格的突破等等方面,都迈出了很大的步伐。

    1990年代中期至新世纪初,为加强中国画师资队伍,学院分别调入部分具有创作实力和影响力的画家来学院任教,如1969年毕业于合肥师范学院的崔基旭,主工花鸟、书法和篆刻,1982年和1988年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艺术系的吴冬声和赵文坦,一擅工笔人物,一长山水、花鸟,在他们长期的绘画实践中,各具突出的风格和特点,并有诸多作品入选全国美展、全国书展,为学院中国画和书法教学带来了新气象。

    从培育人才角度看,理论教学历来是学院十分重视的一个环节。在史论教学实践中,不少教师不仅教授技法课,还兼顾着美术史论的教学,如方诗恒、申茂之、郑震、翟宗祝等,都曾为此付出大量心血,其时,他们还根据教学需要,编写教材,文字虽简,却能自出机杼。翟宗祝先生是最早在学院专门从事中外美术史课程教学的教授之一,他除了坚持水彩画、彩墨画的创作与创新,在治学方面尤为用力,出版多种富有特色和影响力的著作,如《宗教美术概论》《蓝色画廊》《东方禅画》《外国美术史》《彩墨画新技法》等,可说是他几十年苦学的结晶。冯能保先生1970年代初,即任教于当时的艺术系,主要担任美术概论兼有艺术欣赏课的教学任务,曾发表许多富有影响的绘画美学的学术论文,出版了《绘画线条学》《绘画色彩研究》《绘画色彩学》等著作。随着学科专业发展,史论课课程与教学内容变得丰富起来,年轻的教师们也在继承着前辈的治学精神,拓展着知识领域,出版多种教材和理论专著,为提升学生的专业知识素养与学院学科专业的建设,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新世纪以降,学院涌现一批富有朝气的中青年骨干,他们虽承担着繁重的教学任务,课余时间却未疏于对艺术的思考和探索,并创作出不少优秀作品。如余超的纸版画《封尘的记忆》系列,贺靖的水彩画《旅游美国》《假如超市》《都市快餐》,周群的油画《痴绝徽州》系列、《月沼魅影》,朱鸣的招贴画《口下留情》,刘玉龙的油画《怒放》《高峡赞歌》《静静的夜》《皖南风景之宏村》,叶勇的油画《秋荷夕照》,汪荣强的中国画《黄埔七十年祭》,朱德义的油画《碰撞》等,这些作品都在不同全国美展中产生了良好反响,有获奖者,亦有被国家级美术馆收藏者,为美术学院赢得了荣誉。虽然他们的创作还未形成鲜明、稳定的风格面目,但却在增强自信心、营造学院浓郁的学术氛围上,起到了积极作用。也许与他们所受教育有关,这些1980年代末、90年代初毕业的青年教师,对他们当时的老师们那种崇尚大师、向往艺术、以作品入选全国美展为最高荣誉的精神渴求,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记忆。显然,由于他们的勤勉,美术学院重视艺术创作的优良传统,在他们这里得到延续和发扬光大了。

    学院步入新时期后,随着国家教育事业的快速发展,办学规模与办学层次也得到进一步提升。1984年经国家教委批准,首批获得美术学专业硕士学位授予权,1985年由郑震教授正式招收首届硕士研究生;1988年7月美术专业应学校系科的调整,从原艺术系脱离出来,成立了美术系,设有中国画和油画两个教研室;2001年12月,美术学院正式定名,下设中国画系、油画系、设计系,专业分为美术学、绘画、艺术设计,2004年又增设动画专业(2010年并入传媒学院),同年,学院从赭山校区迁至九华南路的新校区,学院楼面积达1.3万平方米,在安徽师范大学新校园里独立而居,自成景观;次年,原芜湖师专并入师大,师专美术系也随之合并到美术学院,为学院的教学与科研增添了力量。目前,学院建有素描基础研究室、中国画临摹室、油画材料工作室、版画工作室、工艺教学实验室、电脑设计工作室、雕塑工作室、图书资料室和面积达900多平方米的美术馆;根据美术与设计专业的教学特点,学院还在芜湖及周边地区建立了8个实习和写生基地,充分满足了本科生和研究生的实习、实训需要。

    在专业建设方面,除美术学一直延续师范类人才培养性质外,1995年和1999年分别开设了艺术设计与绘画两个非师范专业。2012年,根据教育部新一轮学科专业调整目录要求,艺术设计专业按设计学(一级学科)学科划分,自然形成视觉传达设计、环境设计、工艺美术、产品设计和服装与服饰设计五个专业,从而明确了设计类人才培养的方向。艺术设计专业是随着国家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在翟宗祝、安良发、万腾卿、李向伟、李伶等几位教授的共同努力下,于1994年正式通过申请而创办起来的,在学院专业发展史上虽然起步较晚,却凸显其旺盛的生命力,自1995年招生以来,已为社会培养了大批应用型人才,在省内外经济社会建设中发挥着积极作用。近年来,学院进一步注重设计专业的内涵建设,通过人才引进,充实队伍,以确保设计人才培养的质量。在现有的师资力量中,一批年轻的富有朝气的青年骨干,业务扎实,思维敏捷,教学、创作、科研与社会服务均显现出较大的发展潜力,成为学院拓宽专业和学科建设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在学科建设方面,随着学科门类的调整,科研队伍也逐渐得到充实,目前,学院拥有教授10人,副教授19人,具有博士学位者4人,外聘教授(研究生导师)4人,年龄、职称与学缘结构均较合理,而且在优势互补中,使传统的美术学与新兴的设计学两个学科得以并行发展。平台建设是学科发展的重要支撑,所以,学院先后成立了美术研究所和富有区域文化研究特色的徽派艺术研究院,形成了徽派艺术研究、皖南画派研究、20世纪中国油画思潮演变研究等多个科研团队,一批中青年骨干耽于基础研究,发表大量高水平学术成果,有多人主持高级别科研项目,其中国家级项目2项,省部级项目6项。2010年,美术学从二级学科调整为一级学科,研究生教育也在原有的中国画、油画研究方向的基础上,拓展出美术史论、书法、艺术设计三个方向;2003年始,又陆续申请通过了课程教学论和艺术学专业相关研究方向的招生;2009年,学院成功申报美术专业学位授权点,并于2010年正式招生。这些学科建设成果,不仅成为美术学院发展史上的亮点,无疑也为美术学院的未来发展奠定了牢靠基础。

 

    回溯和梳理美术学院70年发展历程,不禁使人感慨万千。昔年的先生们为事业无私奉献、拓荒办学的精神,当是学院得以发展和壮大的原动力,亦可尊为原点精神。这种精神在美术学院70个春秋的嬗变中,薪火相传,弦音未辍,虽历经风雨和坎坷不断,却演绎出一幅幅波澜壮阔、辉煌绚丽的图景来。

    安徽的高等美术教育,正因为从我们这里发端,得以使安徽的美术教育和创作人才不断繁衍,艺术之花不断绽放。所以,鲍加先生在《回溯安徽美术50年》一文中特意强调:“从建国初期的省文艺干校到安师大艺术系……,艺术教育家们代代相承,怀着对艺术教育的忠诚,对艺术深沉的爱和执着的追求,默默地培育着萌生的一茬茬嫩苗,企望着春华秋实。他们不仅培育了一大批画家和艺术教育工作者,而且还以自己的创作实践为姹紫嫣红的安徽美术园地增添异彩;他们肩负着教育和创作的双重重担,使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促进,为安徽美术事业的发展作出重大贡献。”

    的确,70年后的今天,我们由衷地为美术学院发展过程中的每一步伐、每一成就感到骄傲!同样,我们也对学院的未来充满希望!让我们的原点精神在美术学院今后的发展中,代代延续。